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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在路上……

 
 
 

日志

 
 

最深层的痛苦不是乡愁  

2014-09-07 12:49:47|  分类: 梦里老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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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邵颖华


 
最深层的痛苦绝不是乡愁 - 一蓑烟雨 - 一蓑烟雨
 

 

 
一个人到中年的游子,午夜梦回,萦绕在心里的东西是什么呢,我想一定是故乡,是那些已经泛黄却历久弥新的旧时光。
时值中秋,很多人会在异乡回望,回望故乡,会念叨那句“月是故乡明”。
可是当我真的回到故乡的时候,那种故乡环境风物的改变给心灵造成的冲击,往往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上一次回老家是在清明节,我是先去的父母林上,烧完纸才回家的。是同学开车带着我回去的,可是从西地梨园里到村子里,我居然找不到家了。因为过去村子里只有我们一家是两层的楼房,远远地就可以看到。现在我家左右挨着的全都是一般高的楼房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往北的路,边上一个硕大的沙料场的招牌,这在我的记忆里是完全没有的。而过去只有在我家院墙西边才有一条胡同,是往北通向村后的黄河故堤的。我下了车,惶惑地往前走,车子在后面跟着,不远就到了家门口。可是大门紧锁。好在一个电话之后,弟媳就回来了,院里那一树的紫藤花给了我惊喜。
乡村的夜晚,原来宁静得偶尔只能听到一两声犬吠,可是那一夜院子的后面却是轰隆隆响个不停,让我无法入眠。原来是砂料场夜里进料,大货车不停地装卸。早上到楼上一看,西北角原来的老房子都没有了,变成几间蓝色的板房,旁边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黄沙。再往西北,原来与我家楼后之间的空地上都是洋槐树,再过去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周围种满柳树的池塘,那是童年时小伙伴们游泳捉鱼摸虾钩莲蓬的乐园。可是现在却是一排排的崭新的新农村的两层楼的院落。之前回来,晚上静静地坐在楼顶的平台上,对着满天的星斗,可以听见阵阵的蛙鸣,可以闻见缕缕的槐花香。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村子外面高高的莽莽苍苍的黄河故堤也早已没有了,全变成了窑厂里一摞摞的砖头,而黄河故道里的土也被起了一两米深。
村子西头,是我原来读小学和初中的地方,原来的两排十口教室的平房变成了两栋小小的楼房,东边的两个篮球场大的操场被自来水厂和联通的基站给占领了。校园西边的操场,成了煤场。这么多年,我就清明节时进去过一次,找不到一点点旧时模样,而遇见的老师也根本不认识,孩子们就在教室前玩耍,根本没有可上操的地方。

我惊恐地发现,故乡在一点点切断跟我的联系。过去熟门熟路的乡土,日常生活中自以为熟稔的人和事,突然变得那么陌生,突然产生一种疏离感,突然找不到自己在这片故土上的存在感了,一向依附于自己灵魂的生存的根据好像顷刻瓦解,自己走在这样的乡间,成了一种可怕的令人震惊的虚无。而这种只在离开家乡后在梦里才会有的惶恐,却无法跟任何人说起。
忽然明白一个哲人说过的一句话,对一个游子来说,最深层的痛苦不是乡愁,而是一旦回到故乡时而产生的陌生感。是啊,“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这其中的愁还能承受,最让人无法承受的大概是“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这种陌生感一旦产生,就不仅仅只是针对故乡,而是针对整个世界和存在的。像被连根拔起。因为我们每一个人跟这个世界的最初的也是最深的联系其实就是源自故乡,故乡是母体,而这联系就像婴儿的脐带似的,它会为我们输送我们精神所需要的一切最原初的、最天然的营养,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对这个世界爱与悲悯的程度,很多都是来自于此。可是当我们突然发现这种联系被消解,被剪断,那种随之而来的孤独可能从此深入骨髓。

我每次回去,都要到楼顶去看看那一大盆仙人掌,那是我记事时就在我家院墙上的,是父亲栽下的,它见证了我家从土墙屋、瓦屋到楼房的变迁,也默默地看着我们一个个从这个院子当中走出。过去院子里的椿树、洋槐、莱阳梨树、妈妈枣树、石榴树等等早都没有了,代之而起的是弟弟栽种的一棵日渐繁盛的紫藤和一棵柿子树。
门前的那条路还是原来的那条路,只是因修路者偷工减料,时修,时坏。这次暑假回去,居然是坑坑洼洼的,又碰上下雨,泥泞不堪。但就是这条回乡路,让我经历了生命中一次次相聚,一次次离别。
我知道,对故乡,唯一不变的是我对她的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的加大而减弱,却随着年岁的增长不断地加深。
我也在慢慢接受故乡的变化,慢慢地接受生命中不断产生的疏离,当然还有由此产生的撕心裂肺的爱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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