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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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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母亲的一封信  

2012-05-11 19:41:54|  分类: 梦里老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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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邵颖华 

 

 

给母亲的一封信 - 一蓑烟雨 - 一蓑烟雨

 

 

  我从来没给您写过信,只因为您根本不识字。

  可是今天,我想跟您说说话,您在天国,应该认得这些字的,父亲有足够的时间教您。

  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节日,叫母亲节。这是洋人的节日,您只知道春节、元宵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一直以来,我们,我们中国人亏欠母亲们的太多太多。以为母亲被忽略,也是理所应当。男尊女卑,自古已然。

  可是,我想告诉您,现在知道了,还有一个节日,是专门为天下的母亲们过的。就在每年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天。去年是5月8日,今年是5月13日。去年,在母亲节,我写了一篇文章《那一声轻唤》,居然不是给您的。在那一天,我想念的却是父亲,我这辈子每一个节骨眼都跟他老人家有关。不知在那边他还好吗。您对我的爱,好像都淹没在了那些生活的琐屑里。

  平常我们几个回家买东西,常常都是打着父亲的旗号。父亲爱吃什么,喜欢什么,我们记得一清二楚:黑猫牌小孩酥、苹果、带糖的糕点…… 可是您爱吃什么,喜欢什么,我却根本想不起来。在您去世的前两天,我们问您想吃什么,无论什么我们都给您买来,您却说想吃饺子。

  饺子在您这一辈子也许是最好的美味了,您年轻的时候,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得上。可是等我们包好,煮好,最后,您只吃了一个。软软的饺子,对生命垂危的您,也许是最坚硬不过的了。

  您从18岁进门儿,一直到78岁离世,这漫长的60年,里里外外的,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葛宁眼过日子”,我又想起了您劝我的那句话。现在想想,还有什么比这话更有道理。很多事情,没必要搞得那么清,看得那么清,糊涂点,闭上眼,一闯也就过去了。

  您的话,我记得最清的就是这一句。我刚搬来南京时,在租来的房子里,那时,简直是一地鸡毛。工作、家庭、孩子、自己的身体所有的问题同时向我压来。您就坐在您外孙的那个小床上,看着我,给我说了这句话。我这辈子都会记得。

  是啊,相较您过去的那些经历,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您说过那话两年后,您就走了,也就是四年前的那个五月。

  五月多好啊,阳光明媚。那些庄稼,那些果树,生命力那么的旺盛。地里的麦子都要灌浆了。您还笑说,吃了新麦,死了不亏。可还是没有等到麦子成熟。每次看到麦田,我心里都难过。

  您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谁抛撒粮食,总是把我们吃饭时吃剩的一口饭、一个馍头再吃下去。您最后,就是被埋进了那片麦地里,消失在了那个五月里。

  您的个子很小,可是心很大,用您的话说就是心格朗儿宽。自己的孩子一个个都走得那么远,您最害怕的是孩子们还过您那样的日子。过去在家里您总是挂心着外边的,在外边又总是挂心着家里。现在谁都不用您挂心了。只是我们想挂心您,可是这心该往哪里放啊?

 我想跟您说说话,拉拉呱。就像过去一样。在您去世前的一两年里,跟您打电话时,您常常第一句话会说:你也不想娘了,你这个憨妮子,也不来个电话。那时我没有什么好消息向您报告啊,在外的孩子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有时您听到我的声音会哭,我知道您想我了。而您一直是个好强的人,在电话里哭,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那时,我就哄您,像哄一个孩子。一会儿,您就有说有笑了。母亲老了,精神也脆弱了。

  那个时候,您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也许肿瘤早已经在身体里了。只是难受了,您也不说。就像手术后,问您疼吗,您总说不疼一样。那场手术,只是承担了儿女最后的孝心,让儿女不再有遗憾,可是却让您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因为一个月之后您就再也忍受不住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憨。

  我过去常常做梦,在梦里怎么都找不到最熟悉的那个村子,那个院子,找不到家;有时跟母亲在一起,在路上走着走着就不见了,找啊找啊,然后就在惊恐中醒来。现在是真的永远也找不到了您。连梦都没有了。

  母亲是游子精神上的故乡。而故乡对于我,主题就是母亲。回老家,往往是直奔主题而去的。

  只是我现在很好,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做,也不像过去当老师时那样起早贪黑了。您的外孙女明年大学都毕业了,外孙子已长成一个大男子汉了。在您去世的时候,您孙辈当中最小的那个外孙女,还不到一岁,现在您不知道这孩子长得多漂亮,有多聪明。

 如果有来生,我就跟您住在一起,咱娘儿俩再也不分开,天天陪着您,就像小时候,您陪着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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