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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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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梦  

2012-11-29 17:55:40|  分类: 栏杆拍遍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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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邵颖华

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梦 - 一蓑烟雨 - 一蓑烟雨
 


临川这个地方,在江西东部,可能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不是生活在那儿。知道它的,多半是因了中国文学史上几个响当当的名字,比如北宋的晏殊、王安石,还有明朝的汤显祖。因为他们都是临川人,而王安石干脆被称作了王临川。临川历来被称为“才子之乡”,可见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这三个人,都跟南京有很深的渊源。他们都在南京生活过,做过官。
此刻,我不想说都做过宰相且都以诗文著称的晏殊和王安石,我想说说以“临川四梦”而闻名于世的剧作家汤显祖。

汤显祖,这名字忒俗,一看就知道他所受的是儒家教育,按部就班,读圣贤书,科举入仕,光宗耀祖。希望将来积极用世,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但是,汤显祖自有不俗之处。他不同于晏殊、王安石的是,那两人是人生如戏,而他却是戏如人生,戏梦人生。
他是一个很爱做梦的人,而像他那样爱做梦且能做出名堂的极少见。
什么样的人爱做梦?一定是有闲而又多思者,需要在梦中平衡其现实无法满足的心理需求。汤显祖在南京做了八年官,先任南京太常寺博士、南京詹事府主簿,继任南京礼部祠祭司主事,其实都是虚头巴脑的闲职。因此,他有大把时间闭门读书、创作诗文,也有足够的闲暇来做梦。其间,他接触了各色人等,比如主张改良的东林党人。明朝末期的各种思想也激荡着汤显祖的心,但为了保存自我人格的纯净,汤显祖选择“不如掩门自贞”。
到了1591年,他对官场的龌龊贪黩再也看不下去,忍无可忍,打开了虚掩的门,上了轰动一时的《论辅臣科臣疏》,批评时政。接着就遭到贬谪,发配到雷州半岛。后转任浙江遂昌知县。
汤显祖在科举的时候,就因为不愿意接受宰相张居正的拉拢而一再落榜,张居正死了次年才考中进士。考中之后,依旧书生意气,不肯趋炎附势。可见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情,在那样的社会,注定了不会官运亨通。虽为官清廉,颇多政绩,因不满朝廷腐败,擅离职守,挂靴而去,回乡专心做他的美梦去了。

爱做梦的人,肯定休息不好。汤显祖就是如此,日夜勤奋于创作,用脑过度,时常头痛。当地一名医为他诊断后告诉他:“不必服药,只要常到敝舍的百草园来走走,半年自会痊愈。”汤显祖与此人结为好友,常去那百草园散步。
讲到百草园,最熟悉的莫过于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了,那里的奇花异草,那些虫儿鸟儿,甚至深夜探过短墙来的“美女蛇”,曾经给我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这名医的百草园也一定不是寻常去处。这里有上千种药草,春天一到,花开满园,花香四溢。园中有一小亭,四周盛开着牡丹花,那是汤显祖常去之所,凭栏小憩之时,朦胧中花神往来,关于杜丽娘、柳梦梅的唯美故事,也许就那样悄悄进入到他的酣梦之中了。1598年,49岁的汤显祖写出了《还魂记》(又称《牡丹亭》),其后著成《南柯记》、《邯郸记》,加上之前的《紫钗记》,这就是著名的“临川四梦”。
其实,汤显祖所处的明朝末年,也是中国历史上最为黑暗的时期,朝廷昏庸,宦官专权,并非适于做梦的。辞官以后,他和晚明思想界人称“二大教主”的哲学家李贽和禅僧达观成为挚友。提倡“童心说”的李贽,被明神宗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为名下旨逮捕,其著述惨遭禁毁。李贽以剃刀自杀。两年后,达观禅师也死于狱中。汤显祖自己也经历了一连串不幸,因此灰心丧气,一蹶不振。晚年的汤显祖,再也无心做梦,沉湎于勾栏瓦肆、纵情于烟花柳巷,放浪于形骸之外,60多岁便病死了。黑暗吞噬了他!

汤显祖之所以喜欢一梦,再梦,至于四梦,是因为他的思想、行为不为现实所容,虽然辞官了,他心中依然存有梦想,渴望美好的自由爱情;渴望乱世有侠义之士出现;渴望着政治清明;渴望能像佛家道家那样远离浊世。而这些唯有假借梦境来实现。
汤显祖曾说:“一生四梦,得意处惟在牡丹。”他在《牡丹亭题记》中写道:“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复能溟莫中求得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必因荐枕而成亲,待挂冠而为密者,皆形骸之论也。”可见作者在杜丽娘身上寄予了多少人生的梦想!
当然《牡丹亭》那返朴归真、朝气蓬勃的青春之美,无人可以拒绝。杜丽娘感春生情、因情成梦、惊梦而亡、死而复生,汤显祖借这个形象写出了超前于那个时代的真实的“男欢女爱”,写出了他“至情至美”的理想。可是这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一切都只能在梦里才能实现。
作家黄宗英曾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梦,那他就真的老了。而汤显祖因为有梦,是永远不会老的。不然,四百多年之后,生活在古城南京的我,就不会还在念叨他,还有这么多的人喜欢他的《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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