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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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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凤凰.从文  

2011-12-26 22:26:50|  分类: 屐痕处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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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邵颖华

       凤凰,曾被新西兰著名作家路易艾黎称赞为中国最美丽的小城。城西南,有山似凤凰振翅欲飞。城依山傍水,江穿城而过,两岸吊脚楼参差错落,一条青石板的街,连接着无数小巷, 一条窄窄的小巷里, 有沈从文的故居,岸边的听涛山上,是从文先生的埋骨地……

       说到沈从文,便不能不说《边城》,在很多读者的心里,那里如桃源一般,如诗如画,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读来荡气回肠。小说开篇第一句:“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叫茶峒的小山城时便有一溪······ ",这里的“溪”是沅江,这里的“茶峒”是毗邻凤凰的花垣县的一个小镇,如今已改称了“边城镇”。可见,凤凰并不是“边城”。可是游人还是喜欢到这里来寻那小说中的翠翠,还有那条黄狗……

       

凤凰.从文 - 一蓑烟雨 - 一蓑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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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从文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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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文先生小时用过的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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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时的沈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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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文先生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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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画家黄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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沱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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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这个当年只有三五千人的小城,出了大作家沈从文、大画家黄永玉、大教育家熊希龄……
 
 凤凰.从文 - 一蓑烟雨 - 一蓑烟雨
 如今两岸的吊脚楼都是酒吧,从文先生会喜欢今天的喧嚣吗?
 
 
                                                                                    从文如水
 
                                                                                                  文/邵颖华

现代文学史上, 再也没有哪一位作家比沈从文先生受水的影响更大的了。 昔日读《边城》,就深为先生那淳朴清新的文笔所陶醉。然而我等与大师只不过隔水相望,相知了了。近日捧读四卷本《沈从文散文精品》,书卷册页为我打开了从文先生的人生岁月。在这种精神对话当中,我渐渐觉得,总以水来创造文学情境的沈从文,性格中似乎也多了一种水的禀性。

 万籁俱寂之时,心便随着从文先生的笔一一我梦里的那一叶小舟,在一派清波里漂流。河水平远静穆,嘉树四合,绿竹成林,郁郁葱葱,别有一种境界。半渡之际看到的山川风物,秀气而流于纤巧。水清且急,两丈下可见石子如樗蒲在水底滚动。青黛崭削的崖壁上先人巢居的木屋,苗乡男女月夜龙舟竞渡的情景,怎不令人思接千载?试想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无望无助的屈原大夫,如不来到这种充满了奇光异彩的地方,目击身经这些惊心动魄的景物,两千年后的我们,或许就不会有福分读到《九歌》《离骚》那类奇绝的文章,中国文学史也会黯然失色,因为少了可大书特书的一章了。

 小舟迤逦而行,大老远就闻到油炸粑粑的香味。沈先生曾经屯戌过的那座边城,渐渐从一片森林中探出身来。船埠头上只是没有了翠翠,也没有了那条黄狗!经白水入沅江,会邂逅那座心仪已久的中国最美的小城凤凰。城里城外都是密密的暗蓝色的参天大树,青石板铺就的桥街,蔷薇、木香、柑桔从个个塑着凤凰的檐角飞出等你,半立水中的吊脚楼上,谁家女子正在叮咛那长年飘在水上讨生活的汉子……一切都这么美,美的不免让人伤心。尽管“欢乐的贫困是美事”(伊壁鸠鲁),可是山民们依然产生了奔赴他乡的幻想,以致十二、三岁的沈从文就是从这一方水土,背着小小的包袱,顺着城边的河水,穿过洞庭,直抵海边,“去翻阅另一本大书”……这一切都依旧鲜活在先生的文字里,宛如山峦上抑扬的牧笛,和着江流上浮游的船歌,道尽了旧时代小知识分子与小城山水相互依存的哀婉欲绝的凄凉。

冲出潇湘的沈从文,在解放之后,如同敛羽的凤凰,舍弃了几十年所熟谙的文学创作,埋首于文物古玩的研究。个中缘由何在?他作为一个老作家,面对新的事物,内心或许存有许多的彷徨与困惑,从文先生曾说:“我和我的读者都行将老去。”听来令人颇为伤感。不过小河刚一汇入江海所深感的惋惜和痛苦,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旷达和坦然冲散了。面对是是非非,他泾渭分明,但更多的是容忍和原谅。他几乎把所有的钱都买了古董,一下子玉器,一下子宋元旧锦,一下子明式家具……买成习惯,送也成习惯,全搬到一些博物馆和图书馆去了。收条也不打,人家知道他无所谓,索性连捐赠者的姓名也省却了。到底是什么力量使得他把湘西山民的朴素情操保持得这么顽强,甚至顽强得令人难以置信,而对他自己却习为常?

时代的惊涛骇浪裹挟着他,击打着他。让许多人感到惊奇的是,沈从文对此却表现得非常坚强洒脱。在那史无前例的年月里,他每天除了接受批斗之外,还很称职地打扫天安门左边的历史博物馆里的女厕所,一丝不苟地用手指甲一点点刮去瓷砖上的污渍。被下放到湖北咸宁,他更是过了许多离奇的日子。在那多雨和泥泞遍地的地方,他在给表侄、美术家黄永玉的信中居然写道:“这儿荷花真好,你若来……”一段话,竞使苦难的日子飘荡着荷花的芬芳。保有这种心态,无论生活面临怎样的困境,人生遭受怎样的磨难,灵魂的舞蹈总会如荷花之绰约,僻远的咸宁也似乎成了王孙可游的仙境。旷达的沈从文看菜园竟然也看出了经验,他说:“牛比较老实,一轰就走,猪不行,狡诈之极……貌似走开了,却冷不防从身后包抄过来。”给黄永玉的信中还提到史学家唐兰先生在嘉鱼大江码头看砖,钱钟书荣任仓库保管员,以及吴世昌如何如何等情节,苦难生活中的每一封信都充满了欢乐情趣,简直令人嫉妒!

能把忧郁、痛苦的生活过到这个份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傅雷、老舍这些大家不都是用死来证明自己清白的吗?这是从怀石赋沙的屈子那儿传承下来的气质,但这是不是中国文人的天真?以死相谏在胶着的环境里能激起多大的涟漪?就在那段孤寂荒诞的岁月中,沈从文仅凭记忆写下了《中国服装史稿》的补充材料。这部书充满了灿烂的文采,严密的逻辑性以及极高的美学价值。沈从文先生曾说:“孤独一点,在你缺少一切的时节,你就会发现原来还有个你自己。”现在我才明白了什么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也才真正理解了李白诗句“古来圣贤皆寂寞”的深意。

从文先生像山间清流,那么平常,那么从容,那么执着,无论遇到什么险阻,都不灰心,都不在意,铮铮淙淙,一路流过,汤汤流水之中,让我明白了多少人事,学会了多少知识,见过了多少世界!苏轼有云:“天下之至信者,唯水而已,江河之大与海之深,而可以意揣,唯其不自以为形,而因物以赋形,是故千变万化而有必然之理。”比照傅雷、老舍,我们会觉得从文先生由于更熟稔湘西大山中水的习性,生命于是也就有了更大的适应性和更强的柔韧性,因此用苏轼这段话来概括沈从文一生的为文与为人,我觉得再恰当不过了。

                                                               2002年发表于《团结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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