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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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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苏子  

2011-11-22 01:44:08|  分类: 栏杆拍遍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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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邵颖华

寂寞苏子 - 一蓑烟雨 - 一蓑烟雨

 

 

古代文人中,烟雨最爱苏子。今夜读《汉字书法之美》,书中有苏轼《寒食帖》,喜极。

当然了,讲中国书法,肯定不能绕过苏轼。苏轼排在宋朝“苏、黄、米、蔡”四大书家之首。其楷书主要是师法唐颜真卿,得浑厚雄强之势,但笔意追随晋人,楷中带行,自然流畅,汪洋恣肆。苏轼自嘲其字扁平如“石压蟾蜍”,但这正说明了他书法的个性鲜明,如沉泥之玉。其行书以颜书为底,上溯二王,写得雄秀兼备,古朴多姿。

苏轼的书法,是典型的文人书风,其广博而精深的文学功底,构建了他书法独特的魅力。苏轼在其论书绝句中写道“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其极具个性的书法对后世影响极大,宋以后,学颜的都学苏字,而写二王的,也没法绕过苏字。 

了解书法的人,没有人不知道《寒食帖》的,它有天下第三行书的美名。此帖无款及年月,实际上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那一年正是苏轼45岁,正值我老家人所说的腌臜年(倒霉年)。那时苏轼因宋朝最大的文字狱“乌台诗案”受新党排斥,贬谪黄州,任团练副使,精神上寂寞苦闷,生活上穷愁潦倒,郁郁不得志。在被贬黄州第三年的寒食节,惊魂甫定的苏轼作了两首五言诗。

第一首:“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诗人在荒苦的的苍凉孤独里,品尝自己的流放岁月,有沧桑之后的平实。开篇之始,书写平缓,字体端正。

第二首:“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卧闻海棠花,泥污燕支雪。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头已白。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从结尾四句,可看出大学士此时真是穷途末路,心如死灰,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才如江河的苏子,突遭厄运,身陷囹圄,九死一生,日夜幻想治平天下的宏伟抱负瞬间成为泡影。沉重的政治打击,让他时而精神颓丧,饮酒浇愁;时而逃避现实,归诚佛老。半梦半醒之间,苏轼不仅精神骤然衰颓,“病起头已白”,生活条件也一落千丈,“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生活极为困苦。甚至不得不开荒于东坡,种地养活家人,但仍时常朝不保夕。他曾自叹:“先生年来穷到骨,向人乞米何曾得?”才华横溢、学识渊深的一代名流竞为世所难容,被逼到如此境地,怎能不令东坡先生悲从中来、心绪难平而遣之毫端呢?冬夜更深之时,烟雨读其诗句,感其心境,怎能不为之动容,为之一恸!言为心声,书为心画,读《寒食帖》,方知此言不虚也。

《寒食帖》是草稿,为即兴之作,有错字别字的涂改,有漏字的添加,这些一并成为书写节奏的跌宕变化。线条时而沉郁顿挫,时而尖锐犀利,笔随心走,通篇波澜汹涌,痛快淋漓。苏轼将惆怅的情感,寓于点画线条的变化之中,或正锋,或侧锋,转换多变,“棉中裹铁”。其结字大小疏密、轻重缓急,参差错落,恣肆奇崛。世人哪里知道豁达豪放的苏东坡,内心还隐藏着如此深重的悲苦、委屈、苍凉与愤怒。

难怪晚年被贬广西的书法大家黄庭坚看到《寒食帖》后为之折腰,欣然题跋,叹曰:“东坡此诗似李太白,犹恐太白有未到处。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东坡先生的诗可比李太白,就是李太白也有不及之处;此帖书法兼有唐颜真卿、五代杨疯子凝式、宋初李建中等书家的风格,但是若让苏轼重写,未必写得这么好。可见苏东坡无为而为的自在天真是备受黄山谷推崇的。明代书画大家董其昌也有跋语赞云:“余生平见东坡先生真迹不下三十余卷,必以此为甲观”。

《寒食帖》是苏轼书法作品中的上乘,在书法史上影响很大,元朝著名的书法家鲜于枢把它称为继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文稿》之后的“天下第三行书”。

试想如果苏轼真的就在黄州消沉下去,那也就不是伟大的苏轼了。古来圣贤皆寂寞。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不然哪里还会有《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等等这些千古名篇呢。如果没有超拔的意志,没有超脱的精神,苏轼后来被一贬再贬,一直被贬到荒蛮的海南岛,恐怕连性命也难保了。

人有旦夕祸福。可能人人都逃不了苦难的折磨,只是程度轻重不同而已。经历痛苦而又能够超越痛苦,能够耐得住寂寞,唯有这样的人大概才能成就奇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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