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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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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母亲(三)  

2010-01-07 09:27:01|  分类: 梦里老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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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邵颖侠

                                                              对不起父亲

 父亲终生与“穷”字为伴,一辈子也没跳出“穷”这个坑。

 父亲年轻时是那样英俊,那真是一表人才,多才多艺。吹拉弹唱、演讲,等等,无所不能。他还是校篮球队队长。他跟我说过,他上高中时学校要保送他上电影学院的。他前一届的同学杨在葆后来就成了著名的电影表演艺术家。可是因为家里穷,父亲从没穿过像样的衣裳,年轻时穿过一双皮鞋,还是那年小姑在山西结婚,父亲去她那里姑父给买的。那次我看着父亲穿着前后四个补丁的裤子站在讲台前上课,自己心都在颤抖。师范毕业后,领第一个月的工资29. 5元,我就花了9元钱给父亲做了两条劳动布的裤子,父亲一穿多年。父亲一辈子借钱看病,借钱供孩子们上学,借钱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借钱,借钱,只要有事,就得借钱。也是父亲人缘好,多少总有人借给他,又不害怕他不还,不像现在的人。直到父亲去世后,我们整理他的遗物时,才在他的日记本上发现他还完了最后一笔账(一笔贷款,我上师范时借的连本加息共58元),离他去世的日子只有三个月。父亲退休时每月已有四五百元的工资,可以吃点肉啊、鸡蛋啊什么的,但是就这点福,他老人家也享不了,就这样的命啊!

 现在我们才知道,父亲其实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我们家祖上活过七十岁的不多,爷爷五十多岁就去世了。父亲六十岁那年,他自己要求我们给他过大寿,不管母亲怎么反对,他都坚持。那时我们兄弟姐妹加上各自的小家庭,近三十口子欢聚一堂,摆了几桌,其乐融融。留下了一组珍贵的照片,父亲有先见之明啊,如不是这样,也许我们连父母的一张照片也难留下!

这之后的第三年春节,腊月二十三,父亲去黄口办事情,然去去澡堂洗澡,因疲乏就在澡堂里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就着凉了。回家后就感冒发热,打针吃药,眼看着就到春节,一家人忙活着,也没太在意父亲的病。年初三,我们开车去看望父母,父亲还蹲在门口看报纸,跟我们一起吃的饭。我要带他回丰县,母亲说:大过年的,一点感冒怕啥。年初五,我在婆家,我们正要回城。突然本家的青哥来送信说父亲病重,让我赶紧回去。我只想快快飞到父亲身边,没明白为什么青哥给我婆婆扑通磕了个头,还说了些什么。我赶到家门口,我一看围了那么多人,知道事情不妙。父亲已躺在堂屋当门的床上,我知道父亲已经过世了。抓住父亲冰凉透骨的手,放在我脸上暖啊暖,我抓住父亲就是不放,希望用自己的体温把父亲暖活。我号哭不止:女儿后悔死了,为什么我不带你走?带你到城里不就没事了。父亲,这是您对我的惩罚啊。我哭得死去活来,连跟着父亲走的心都有了,这是我终生的遗憾呢。

父亲一辈子没穿过呢子大衣,最值钱的一件毛衣还是他过六十大寿时我给织的。初五早上,妹妹回徐州上班,父亲跟着去检查,是在徐州咽气的,弟弟妹妹就在当地寿衣店给他买了老式的寿衣。回家就给穿上了。我多想给他买件呢子大衣,一身中山装,一双皮鞋,一顶呢帽。那才是他一个老共产党员的形象啊。出殡后没几天,父亲就托梦给我,非常生气,嫌我不当好家,怎么给他穿那样的衣服,不伦不类的,叫他怎么去见马克思?甚至伸手要打我。那气极的样子我害怕极了,吓醒后我很长时间坐卧不安,又没办法。这是我终生遗憾的一件事啊。

父亲啊,我有那么多的对不起,一件一件,让我悔恨终生。女儿不孝啊,我从不敢求您原谅我,我就带着这些痛,带着这些悔一生一世,只有到去见您的时候再求您原谅了。

父亲离开我们十四年了。这中间我们又经历了母亲病故的不幸。我们都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没了对父母的牵挂,我没有一点解脱感。反而心中成天心中空荡荡的。我多羡慕那些推着轮椅带着老人的男女,看着老人家满脸的笑容,满脸的幸福,我会觉得自己是多么不幸。我这时才深深理解看过小妹博客中的一句话:牵挂,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自己也是快六十的人了,儿孙满堂,但有爹娘在,我仍是个孩子。仍可撒娇。没了爹娘,所有心事向谁倾诉。爹娘啊,女儿想你们啊,想你们。

 后记:

说是对不起父亲,其实这哪是一句对不起能了事的,对于父亲,我是有罪的,而且是罪不可赦的。如果那年初三我能坚持带父亲到县医院,结果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也许父亲能多活几年,或许能活到现在。这不可饶恕的罪过我就这样不经意地犯下了,怎不叫我后悔终生,惭愧终生!这心灵的创痛,是什么人什么话什么方法也不能医治得了的。我将终生在这样的痛苦中煎熬,不能自拔。今写《对不起父亲》,更加深了我的悲痛,我的创痛,痛不欲生。十几年这痛苦哭折磨着我,以前我总想多陪陪母亲,把这种痛转化为对母亲的爱,减轻一点犯罪感。可母亲也去了,对母亲我觉得坦然些,毕竟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尽力了尽心了,后悔就能少一些。

总之,作为儿女,对父母如没尽到应有的孝心,你会一辈子心有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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