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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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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的父亲母亲(五)  

2010-01-07 12:12:38|  分类: 梦里老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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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邵颖侠

                                              一生刚强的母亲

  听母亲说她的童年是非常苦难的。

  姥姥年轻时,家道中落,有一段时间气极而疯,谁也不敢靠近她,乱打乱抓。她成天东游西走,只有母亲扯着姥姥的衣角,跟着她,哄她,劝她,拉着她回家。这样一直持续七八年,直到有一天晚上,姥姥又离家出走了,摸进了村后的池塘里。也该她命大,忽然间天下起大雨,电闪雷鸣。附近的万山舅舅想起在水塘边上码放的土坯,起来去盖,听到水塘中间扑通、扑通的声音,下去捞上来一看是个人,这才救了姥姥一命。说也怪,自那次水没淹死,姥姥竟然一天天奇迹般的好了起来。后来小姨说,亏得那时姥爷把地输光了,要不后来得划成地主成分,一家人不是更苦了。

  嫁到俺家时,母亲18岁,父亲15岁。奶奶死得早,撇下父亲和两个姑姑没人照看。母亲进门时,小姑4岁,大姑8岁,母亲像拉扯自己的孩子一样把她们拉扯大。我小时候家里没吃的,东家婶子,西院大娘,你给个馍馍,她端碗汤,就这样把我养活,往下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给饿死了。妹妹死的时候,都四岁了,连路都走不了,成天坐在个小草墩上。瘦得像个小猫似的,皮包骨头。两个孩子接连夭折,对母亲的打击很大,于是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生怕我再有个三长两短。可以想象母亲当时的心情,为了我,要她的命她也绝不会含糊的。

  最苦的时候是在五八年,还有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那时吃大锅饭,每人一个牛眼窝头(一般是红薯叶子团成的像牛眼那么大),母亲从不舍得吃,常常都让给我。母亲饿得得了浮肿病,浑身肿得透亮吓人。那时多亏了比我大四岁的小姨,她小小年纪,不顾自己饿得发慌,每到星期天或放假,就带着抓钩、篮子,从她家一路挖野菜、刨瞎红芋,几里路,来到我家时也有小半篮子的收获,这些东西够俺娘俩吃上几天的。

  那时,母亲每天都要到生产队里干活,不准缺席,否则,连那个牛眼窝头都不给。母亲干活也绝对不落人后,有一年母亲还被评为县劳动模范。当时没有自行车,也没有公交车。母亲是抱着孩子步行七八十里地去的县城,开完表彰大会,再抱着孩子一步步往家赶。

  我慢慢大了些,也知道去挖野菜。放学后,挎着小篮子到地里河边,什么灰灰菜、荠菜、萋萋芽、苦苦菜、婆婆丁,挖回家放水中一煮,有盐没盐,吃得那个香啊,绝对比现在的大鱼大肉强百倍。不过生产队怕人家里开小灶,严禁挖野菜,我的篮子就曾经被没收过。

  记得有一年春天青黄不接,一次,我放学后,就偷偷往北高头(黄河故堤)跑,那儿有片洋槐树,刚发的小芽,掰下来放水里煮,比其他野菜高级多了。我只知道去了后掰了半篮子槐芽,不知怎么就在树下睡着了。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天都全黑了,我晕晕乎乎听到南高头上有人喊我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号哭着。我爬起来挎起小篮奔过去,原来是母亲寻来了。黑夜里,娘儿俩抱在一起痛哭失声。后来听母亲说,我当时是饿昏过去了。

  那时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父亲在外地工作,口粮连他自己都顾不住。村里不少人都出去逃荒,我两个姑姑也跟着乡邻下西乡(山西)逃命去了。其他村里也不时有饿死人的消息传来。母亲也准备带着我出去,于是变卖了家里值钱的东西:桌子、柜子、铜盆之类,母亲的那些嫁妆,甚至锄头铁锹都给卖了。筹备好了盘缠,母亲带着我回姥姥家道别。去时给他们买了半块豆饼,其他没有任何吃的东西可买。姥爷见了豆饼,不顾一切的吃了许多,又揣在兜里一些,出门朝村东头的菜园屋里去了。谁知,第二天早上就传来噩耗,如五雷轰顶:姥爷死了,说是撑死的。(人长时间没有东西可吃,突然吃得太饱,又是豆饼,越吃越渴,越喝水越胀。)母亲的痛苦,真是无以言表。这一来,我娘俩走不成了,余下的钱就给姥爷办了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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