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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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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偶记11】林徽因,行走在大地之上  

2009-05-19 12:04:17|  分类: 栏杆拍遍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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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邵颖华

                           林徽因   【原创】【读书偶记11】林徽因,走在人生边上 - 一蓑烟雨 - 一蓑烟雨                                          

 

很多年以前,曾经看过一张照片,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一位秀丽端庄的少女,眸子晶亮,流泻出非凡的光彩;细眉轻展,似两弯皎洁的新月;脸庞纯贞,透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真好像一朵娇艳玉嫩、含苞欲放的莲花。观者忍不住想用指尖轻触,但立刻会觉得那是对一绝世艺术品的亵渎。她是拉斐尔圣像画里的天使?是天堂里可爱的圣女?是神话中下凡的仙子?都不是,她,只是林徽因。

在许多男人的眼里,林徽因是镜中花,水中月;在许多女人眼里,林徽因是永远值得艳羡的尤物,是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美国著名学者费正清说:“林徽因就像带电的云,裹挟着空气中的电流,放射着耀眼的火花。”哲学家金岳霖在她逝世的第二天,怀着无比的悲伤,写下这样的挽联送到她的灵前:“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而在徐志摩的眼里,她就是诗的化身,是他心中的女神。

林徽因,1904年出生,福建闽侯人。名门闺秀,有儒家文化固本;漫游欧洲,又得西方文化之张目。格调清婉,上承古典闺秀,而又别具“五四”新姿。出身仕宦之家,又长期留学海外,浥欧风,沐美雨,视野开阔,多才多艺。林貌似闲云野鹤,却又非常入世,非常脚踏实地,吃苦耐劳,敢为自己的梦想而献身。这是最令我着迷的地方。

1920年,16岁的林徽因随父亲林长民(时任司法总长)远赴欧洲,游历了伦敦、巴黎、日内瓦、罗马、法兰克福、柏林、布鲁塞尔等地,同年入伦敦圣玛利女校学习。暂居英国时,林徽因受到一位建筑师的启示,第一次产生学建筑的梦想,并决心要以这个“把艺术创造与人的日常生活结合在一起的工作”为自己的终身职业,后来还说服了梁思成也学了建筑。1924年,林留学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美术学院,选修建筑学(建筑系不收女性),一年后,年仅22岁的林徽因隔系应聘,当上了建筑系设计课兼职讲师。1927年林毕业,获美术学士学位。同年入耶鲁大学戏剧学院,在G.P.帕克教授工作室学习舞台美术设计。1928年3月与梁思成在加拿大渥太华结婚,婚后去欧洲考察建筑。1929年出任东北大学建筑系副教授,讲授《雕塑史》和专业英语。是年,张学良出奖金征集东北大学校徽图案,林徽因设计的“白山黑水”图案中奖。1930年因患肺病到北京香山疗养。1931林徽因加入了中国营造学社,直到1946年被聘为清华大学建筑系教授。这期间,林徽因和梁思成为了调查研究中国古建筑,经年累月在野外考察,足迹遍及北京、河北、山西、浙江、河南、山东、陕西等15个省,200多个县,考察了2000多处古建筑。纷乱的战火之中,他们坐驴车,借宿农家,睡跳蚤床。一个患有严重肺病的弱女子,风餐露宿,攀爬到古建筑的飞檐上,测绘、丈量、记录,脚下只有一个悬空的木梯。

在大同,大街上没有一棵树,尘土打着旋儿,东冲西撞,满目败舍残墙,车站上,斜阳里,聚集着成百上千的骆驼。骆驼便成了她代步的工具。在洛阳,在龙门石窟,洞窟阴暗,杂草丛生,蛇虫出没。为抵挡乱飞的蝙蝠和雨点一样的粪便,她头上扎上一块羊肚子手巾,看上去像个赶路的村妇。

在艰难的岁月里,林徽因以她那早已被医生宣布患有绝症的羸弱的身体,不顾自己的健康状况,陪伴梁思成在当时极其落后的穷乡僻壤四处奔走,吃粗茶淡饭,住鸡毛小店,根据地方县志记载,去深山荒郊,寻访那些早已被人们遗忘的荒寺古庙,那些古墓遗迹。“七七事变”那天,这对夫妇正在五台山一座古庙里工作着,并由林徽因从一座古寺罩满灰尘和蛛网的梁上,发现了迄今保存的最完整的古木结构的建筑年月。抗战爆发后,她放弃北京舒适的生活,随丈夫加入到西南联大的流浪大军中,在长沙大轰炸中,差一点被炸死。在长期的颠沛流离中,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下,她的肺和肾都感染了可怕的结核病毒,生命时时处在危险之中。她在病榻上通读了二十四史中有关建筑的部分,并撰写了《中国建筑史》的第七章,五代、宋、辽、金部分,并承担了全部书稿的校阅和补充工作。整个抗战时期,他们相当一段时间蛰居在条件艰苦、几乎没有生活必需品的荒村,坚持做学问,呼吁文物保护。1949年,他们编写的《全国重要文物建筑要目》,被发到指战员手中,与军事地图并用。

林徽因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回到家,浆洗缝补,锅碗柴米,相夫教子,侍奉老人,还担心物价战乱。现实是沉重的,林并不是后世好事者渲染的那么轻飘,那么浪漫,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这个女人看上去温柔雍容,性情却刚烈要强,高贵而坚韧。她是决不当观者的,自然也摒弃了几千年中国女性的被观特性。在我的眼里,林徽因就是这样一位不停奔波的劳动者,是一个为了理想矢志不渝的劳动者,是一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劳动者,是一个平凡而又非凡的劳动者。

她不同于一般劳动者的是,她不淹留其中,不因忙碌而一任自己粗卑不堪。百忙中她总有一种灵思在荡漾,时时漾出细纹滋润外物。当她双目闪闪发亮的时候,整个人都诗化了,那是她最动人的时刻,有夺人的魅力,让人辨不出她是在工作还是在吟诗。她目光触处皆是诗,她的诗醉人而酸心,是凄美的那一种。诗心将她的劳累诗化了,所以她不停的劳作,不停的著述。在荒草中读碑碣,在阴森的汉墓中拓片,在废墟瓦砾中偶然碰到菩萨的一双手,一个微笑。这一切,都让她喜欢,都让她感动。她的儿子梁从诫在一篇回忆母亲的文章中曾说:“建筑是她心灵的诗歌。”诗是林徽因生命的灵魂,生命里有诗,生命力就能长久。

林徽因是一个行走着的女人,一个从不放弃的女人。正如她的诗中写道:“黑影中冲着波浪翻星点/我数桥上龙样头尾/像坐一条寂寞船,自己拉纤。”行走不辍的人,谁又能阻住你的脚步。行走在大地上的女人,不需要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因为她本来就在这个世界上。她是一位诗人,也是一位英雄,是千万个为理想献身长眠于他们曾爱过、走过的大地上的一个。

真正的男人们终会发现,行走过的女人往往更坚强也更柔情。秋水长天,大漠孤烟,帮她们抵抗着水泥丛林的单调与无聊;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帮她们抛掉了琐碎与狭隘。她们丢掉了花瓶的形象,丢掉了女人的依赖和软弱,却因为亲近自然而保留着女性的细腻和敏锐。

林徽因美丽温柔,而又敦厚实干,就连她的公爹梁启超都不无喜悦地说:“(林徽因)不作解从前旧家庭虚伪的神容,又没有新时髦的讨厌习气,和我们家的孩子像同一个模型铸出来的。”可想而知,梁启超对他主张的这桩姻缘有多么的满意。

我们应该庆幸,林徽因和梁思成一同爱上建筑业又结为伉俪,真是天造地设!梁思成的学术偏重于营造学史、建筑工程、工艺方面;林徽音则更偏重于建筑艺术的美学方面。“如果用梁思成和林徽因终生痴迷的古建筑来比喻他俩的结合,那么,梁是坚实的基础和梁柱,而林徽因则是那灵动的飞椽,精致的雕刻。”我们很难想象,如此执着于建筑的林徽因,如果嫁给浪漫虚幻的徐志摩或者耽于哲思的金岳霖,他们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

1950年林徽因被聘为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委员、工程师,她一双弱肩挑着两叶有空洞的肺,肩负起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重托,对这个古老而又新兴的国家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她以科学勇气和对人民、对历史负责的精神,提出很有远见的首都城市总体规划草案,力主保存北京古城面貌。林最后的岁月,仿佛不是她的身体在劳动,是她的精魂在飞扬。“献出我最热的一滴眼泪,/我的信仰,至诚,和爱的力量,/永远膜拜,/膜拜在你的面前!”写诗的人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走过的路,有坎坷崎岖,有困苦怅惘,可是走着的人不是凄怨的,她身体虽有病痛,可是她的精神磊落而健康,这才是最重要的。1955年,在梁思成和她的学说遭到批判之前,这朵奇葩静静地凋零了。

中国历史中极其重要的构成部分,就是中国妇女的受难史。尽管如此,大公无私的缪斯女神并不曾忽略对女性的关注,在那样沉重的命运压抑下,也没有扼杀女性绚烂的才华。中国近代不乏才女,更不乏美女,但是像林徽因这样才情横溢、美在骨髓的女子却不多见。她不是仅仅活跃在沙龙里,沉缅于象牙塔中,灵动于文坛诗丛的才女,她更是自我理想的实践者,是整个生命都写满诗的劳动者,一个筚路蓝缕,行走在中国大地上的开拓者。

 林徽因,行走在大地之上,与信仰走在一起。你的高贵,你的优雅,你的美丽,谁人能比!

 

参考文献:

《建筑是她心灵的诗歌——纪念林徽因》梁从诫《南方周末》2000 5 12

《林徽因》张清平 百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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