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一蓑烟雨

在路上……

 
 
 

日志

 
 

【原创】访陈寅恪故居  

2009-02-21 09:00:01|  分类: 屐痕处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图.邵颖华

             

                                  【原创】访陈寅恪故居 - 一蓑烟雨 - 一蓑烟雨

 

 “只要陈寅恪在广州,谁也不敢说岭南没有文化!”文化学者余秋雨一语道出了陈寅恪先生在现代学术界的崇高地位。出差广州,住在中山大学的紫荆园,慢步校园,在路边的指示牌上发现陈寅恪先生的故居居然就在中山大学之内。与大师的这种不期而“遇”,让我一阵惊喜。

中大校园是繁华广州的一处文化气息浓郁的所在,校园很大,古木参天,道路交错,自己有点茫然。向一位在路边散步的老者询问陈寅恪故居在哪里。老者一愣,看我一眼说:不是kè是“què”。我很纳闷,普通话里“恪”这个字不是只有kè这一个音吗,怎么会念“què”呢?我有点不好意思,向老先生打听个中原因。老先生慢条斯理地说,你是北方人吧?“恪”这个字在粤语里读“què”。陈寅恪祖上原来居于福建上杭,属客家系统,客家人读“恪”也作“què”。于是,陈先生名字的读音,成了一个不可更改的特例。

随着老先生的指引,远远地看到一处大草坪,草坪中央,一片繁茂的热带植物掩映着一座红墙碧瓦、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就像湖面上的一叶小舟,静静地泊着。小楼座南向北,古朴清幽,那拱顶的的门窗,窗下蓝色的通花瓷雕,门上旧式的路灯,还有那红墙、绿瓦,隐隐透出一种悠远的古韵。门前的米兰随风轻舞,筛下斑驳日影。小楼东侧,一条白色的小路直伸到故居门前,一扇木篱笆门兀自开着。一排及腰高的木栅栏围护着,旁边有一块褐色花岗岩石碑,上面刻着“陈寅恪教授故居”及其生平简介。

陈寅恪(1890-1969),中国现代最富盛名的历史学家、古典文学研究家、语言学家,上世纪初东渡日本,后长期在欧美留学,具备阅读蒙、藏、满、日、梵、英、法、德和巴利、波斯、突厥、西夏、拉丁、希腊等十余种语言的能力,尤精梵文和巴利文。1930年,陈寅恪任清华大学历史、中文、哲学三系教授。抗战时期,辗转于大西南。解放前夕,他拒绝了蒋介石数度要他去台湾的邀聘,来广州后任教于中山大学。

陈先生年轻时就已蜚声海内外,年仅而立,就和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并称清华国学研究院“四大导师”,堪称“中国最后一个大儒”。牛津大学一直想聘请他为客座教授,虚位等待多年才另请他人。据说陈寅恪的学识连敌人都征服了:1941年,日军占领香港后,就有日本学者写信给军部,让他们不可为难陈寅恪,于是军部就给香港司令下文,照顾陈家。当时物质极为匮乏,香港司令就派人给陈寅恪家送去了好多袋面粉。但陈寅恪是绝不会吃日军面粉的,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情景:日本宪兵往屋里搬面粉,陈寅恪和妻子唐筼就往外拖。

故居前这条笔直的白色小路,先生曾无数次在上面步履蹒跚地走过。陈寅恪任中山大学教授期间,因患眼疾,近于失明。据说,为了使这位视力极弱的老人在散步时容易辨识,不致跌倒,当年中南局书记陶铸特别关照,派人在陈宅的院子里修了这条白色甬道。我慢步来到故居正门前,一楼几扇百叶小窗紧闭,红色的木门紧锁。二楼曾为陈寅恪居室,当年先生曾以家为教室开课授徒。大师曾言:“前人讲过的,我不讲;近人讲过的,我不讲;外国人讲过的,我不讲;我自己过去讲过的,也不讲。现在只讲未曾有人讲过的。”大师上课时教室总是坐得满满当当的:一半是学生,一半是慕名而来的老师,人称他是“教授中的教授”。

1953年,郭沫若、李四光等人邀请陈寅恪赴京担任中科院中古史研究所所长,陈寅恪并未拒绝,但提出了条件:允许研究所不宗奉马列主义,并不学习政治。在当时的中国,像陈寅恪这样敢于提出如此条件者,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了。用如此极端方式处理这样重大的问题,陈寅恪的解释是:“我绝不反对现在政权,在宣统三年时就在瑞士读过《资本论》原文,但我认为不能先存马列主义见解,再谈学术。我要请的人,要带的徒弟都要有自由思想,独立精神。不是这样就不是我学生……我从来不谈政治,与政治绝无连涉,和任何党派没有关系……我认为最高当局也应该和我有同样看法,应从我说,否则就谈不到学术研究。”凝视着小楼西侧一丛挺拔的翠竹,让我自然的联想起吴宓对陈寅恪的一段评价。吴宓在他的日记中写到:“寅恪兄自处与发言亦极审慎,即不谈政治,不论时事,不臧否人物,不接见任何外国客人,尤以病盲,得免一切周旋,安居自守,乐其所乐,不降志,不辱身,堪诚为人所难及!”

视力不好加上日渐年迈,除了给学生授课,晚年的陈寅恪已不大和外界接触。其间,一些国家领导人,如陈毅、胡乔木、周扬、郭沫若等到广州时,曾去陈家拜访。无论郭沫若、胡乔木还是周扬,都把和陈寅恪的会面,视为一种幸事。胡乔木曾为当年在清华读书时,没有机会听陈上课感到惋惜;郭沫若曾经在和陈先生寒暄过后,吟出这样一副巧妙的对子:“壬水庚金龙虎斗,郭聋陈瞽马牛风。”(郭属龙陈属虎)郭沫若此前曾宣布,要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在资料的占有上超过陈寅恪。康生则没有他们这样的幸运,虽也曾“驾临”中山大学,却吃了陈家的闭门羹。

1964年,已经75岁高龄的陈寅恪在《赠蒋秉南序》中回顾自己一生。“默念平生固未尝侮食自矜,曲学阿世,似可告慰亲朋”。而先生也正是凭“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赢得无数后辈学者的敬仰。如果说陈寅恪是中山大学永远的骄傲,而这座小楼却承载了那个时代中大的耻辱。1966年文革开始,陈寅恪的助手黄萱就被赶走,护士被撤除,工资遭停发,存款遭冻结,陈寅恪后半生积攒的书籍全部被查封,手稿被掠夺。这座中山大学东南区一号楼被大字报覆盖,远远望去如一艘破烂的夜航船,颠簸于风口浪尖,令人触目惊心。经过几次“战斗洗礼”,陈家财物尽失。为达到终极目的,致陈氏于死地,那些人无所不用其极,先是把几只大高音喇叭吊至陈宅窗前屋后,最后干脆搬进室内,绑到床上,让先生每天听取革命群众对其发出的怒吼。双目失明,牛马不辨,且严重失眠并患有心脏病的陈寅恪,突闻几个“怪物”整日在耳边嚎叫不止,惶惶不可终日。每当吼声响起,整个陈宅如山雨欲来,风满红楼。年逾古稀的老人惊恐不安,心脏病复发,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从1953年夏天陈寅恪先生搬来此处,直至1969年辞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先生失明膑足,无法再进行中古史的研究,但还是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深厚的学养,用十一年时间撰写《论再生缘》和《柳如是别传》。对此,先生有诗自嘲:“留命任教加白眼,著书惟剩颂红妆。”1969年10月7日清晨,先生含恨离开了人世。梁宗岱夫人甘少苏回忆当时的情景:“历史系一级教授陈寅恪双目失明,他胆子小,一听见喇叭里喊他的名字,就浑身发抖,尿湿裤子,他就是这样被活活吓死的!”……

  踏上台阶,走近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我幻想着推门而入,径上二楼,去聆听先生的教诲。这是怎样的一种奢望呀!扶着雨季过后青苔渐生的红墙,不知道这里是否先生曾经触摸过,是否先生曾经在此依门深思。在那个荒唐的年代,醉心于学术,无心于政治,耿介正直的陈寅恪,还能躲进小楼成一统吗?

  对于文化名人曾经的居所,我一直非常关注,有着浓浓的名人故居情结,曾经写过青岛的老舍故居,写过扬州的朱自清故居,写过南京的徐悲鸿故居,写过杭州的马一浮故居,曾经不止一次地感慨这些故居给我的冷清孤寂的感觉,它们独立于城市一隅,鲜有人气。然而陈寅恪故居,却颠覆了我原来的想法。当我一个人去拜谒陈寅恪故居的时候,突然觉得很享受那种宁静,那种清幽,那种古雅,那种神圣,体验了一把孤寂的美。很难想象如果我置身于一群喧哗的游客当中,还会有这种种感觉。大师就是大师,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们应该了解他们,研究他们,学习他们,但是我们最好不要去过分地打扰他们,更不要过分地夸大他们的成就,渲染他们的生活,我们该做的就是还原本属于他们的寂寞。

    从绍兴鲁迅故居回来后,我就没有写一个字,那么富丽的高堂华屋,那楼宇相属,亭阁相望,游廊曲折,戏台高筑,游人如织的所在,还是那个从百草园的残垣里走出来,还没柜台高就要去为父亲赊药的少年居家过日子的地方吗?是那个多次感慨家境中落的中年鲁迅故乡的老屋吗?那满眼的繁华里,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陈寅恪的故居,旧旧的,静静的,也许它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不需要热闹,也不需要矫饰。走近它,像对着一面镜子,反观我们的内心,反观我们的历史。回望它,就像遥对一座高山,我们虽达不到那样的高度,但是那严谨治学的精神,那凛然的气节,能让我们心生几分亲近,平添几分敬畏,这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也就足够了。

 

  评论这张
 
阅读(556)| 评论(78)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