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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在路上……

 
 
 

日志

 
 

【读书偶记14】 简单些,简单些,再简单些  

2008-06-26 09:07:28|  分类: 栏杆拍遍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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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邵颖华

                  [原创] 简单些,简单些,再简单些 - 一蓑烟雨 - 一蓑烟雨

 

         1845年初春的一天,梭罗带了一把斧头,孤身走进青葱的密林,在瓦尔登湖畔,砍材伐木,历时四个月,花费28美元,建造了一个别致的小木屋(当时在当地一间普通的房屋起码要花费800美元)。在一个清风拂面的夏日也是美国独立日,他搬进了这间小屋,割断了无谓的尘缘,开始了新的生活。他用0.27美元维持一周的生活费用,在一年中用六个星期,赚取一年的花销,剩余的46个星期用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在林间,漫步,倾听,观察,阅读,写作,沉思,全然出于自我的喜好,无任何社会的压迫。

    之后离群索居的两年多的时间里,梭罗完全靠自己的双手过了一段原始简朴、自食其力的生活。梭罗在小木屋周围种上豆子、玉米、马铃薯,然后,拿这些东西去村子里换大米。在与大自然零距离的亲密接触中,梭罗体味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感悟到了生命的本意,享受着内心的轻松和愉悦,并从中获得了一种生命升华的体验:“最接近万物乃是创造一切的一股力量!”梭罗认为自己找到了理想的生活模式,找到了人类精神的家园,心灵的故乡。梭罗在他的名著《瓦尔登湖》里说:“我生活在瓦尔登湖,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接近上帝和天堂。”

    我们无法想象生活可以如此简单,简单也可以如此生动迷人。

    在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满目的繁华,早已让我们对简单陌生了。对这个争名逐利的物质世界,我们和梭罗一样深恶痛绝,忍无可忍,可是谁又能生活在理想国里永不复还?人们为了追求所谓的成功与享受,为了拥有更高的权利,更大的房子,更多的票子,更靓的车子,终日生活在疲惫、矛盾和痛苦之中,不得不像牛一样劳累,像狗一样的活着,不惜付出自己的健康、尊严与人格。等到年老后才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虚幻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岂不是太残忍了?叔本华曾经说过:“你在有钱人的脸上看到的痛苦和烦恼,绝对不比在穷人的脸上看到的少。”想一想,只有快乐可以陪伴我们到最后,当吐出最后一口气时,如果脸上还荡漾着微笑,这一生也就值了。

    关键怎样才能让我们永享人生的快乐呢?还记得那句著名的格言吗?“简单些,简单些,再简单些。”那就是梭罗的口头禅啊。世界经济飞速发展,物质文明日益提高,与此同时人们的欲望也随之膨胀,梭罗一百多年前的忧虑成了严峻的现实。对此,我们不妨将《瓦尔登湖》翻出,细细阅读并好好领悟。《瓦尔登湖》澄明如镜,映照着大自然的天光云影、日月轮回、春华秋实、草长莺飞,同时也反衬出人们隐藏在物欲背后的渴望纯粹的内心。浮世中对于享乐过度地追求,让很多人迷失了自己。三岛由纪夫在《春雨》中写道:“我们太相爱了,早就从幸福身边走过去了。”黎巴嫩作家纪伯伦也叹道:“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了为什么出发。”是的,在路上,是现代人普遍的一种生存状态和心理状态。我们一直在匆忙赶路,顾不上听花开的声音,顾不上看鸟儿飞过天际,更有甚者,在行走的过程中,被繁纷复杂的表象所迷惑,忘记了目的地,忘记了为什么要去那儿。内心焦虑不堪,迷茫纷乱,惶惶然不知所终。正如贝克特的《等待戈多》,人们不知道等待的是谁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对此一无所知,而只是茫然的等待着。谁都知道阿尔卑斯山风景极佳,号称人间天堂。一条山路上有这样一个标志牌:“慢慢走,欣赏啊。”当我们第一眼看到,难道不怦然心动?许多风景仅仅掠过我们的眼睛,走马观花,而从来没有抵达心灵。许多人与我们擦肩而过,却没有一人愿意倾听。我们步履匆匆,灵魂早已疲惫,跟不上忙乱的脚步。这时,不妨慢一点,等一下,听听自己心跳的声音,看看亲爱的人已经衰老的面容,找一找自己前行的方向。

    其实简单对于我们中国的历史文化,并非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在两千多年前的经典里就能找到这样的生活样本,《论语.雍也第六》中写道:“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孔老师开口就赞叹颜回“贤哉”,这是为何?原来颜回的生活方式打动了他老人家。“一箪食”,只有一个“便当”,放在竹编的器皿里。“一瓢饮”, 只有一瓢冷水,当时可没有自来水,古代是挑水卖,颜回恐怕懒得买或者也买不起。在一条陋巷中,住的还可能是四下漏风的违章建筑。任何人处于这种环境,生活如此艰苦,肯定整日愁容满面,怨气冲天。可是颜回仍然安贫乐道,矢志不渝。这怎能不让“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孔圣人大为钦佩呢?

    不要误以为简单就代表贫乏,代表没脑子,没内容,相反简单是追求生活的精粹。有的读者往往对梭罗有错误的印象,即他只是一个复古主义者,主张返朴归真回归自然,抵触甚至放弃现代文明。可是我注意到梭罗在瓦尔登湖边的林中独自生活,仅仅两年多一点的时间,这只占他生命的百分之五的光阴。对梭罗来说,这只不过是思想家一次有关生活的实验,或者说一次有关生活的反动,不是逃离生活,而是走向生活。他反对人们机械地模仿他,他只是提醒人们正将自己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复杂,从而导致生命的衰落。人们对现代文明不是进行有效的利用,常常是弄巧成拙。比如电影《手机》,触动了多少人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生活,可以简化再简化;那生命呢?生命应该深入再深入。可惜,我们往往迷失在相反的方向里。试想连看夕阳数北斗都成了城市人的奢望,谈何简单就是快乐? 滚滚红尘中,又有几人能参透,又有几人能过上这样看似简单的生活?试想,如果陶渊明没有归隐田园,而是小心翼翼继续当他的彭泽县令,那么东晋那一截儿中国文学史文化史该是多么暗淡无趣啊。记得苏东坡有一阕《浣溪沙》 :“细雨斜风作小寒,淡烟跷柳媚晴滩,入淮清落渐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我最喜欢苏东坡词里面最后一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清欢”是深藏在诗人骨子里的,最是悠远绵长,非细细品咂,怎解个中味?日本现代文人良宽有一首诗,“生涯懒立身,腾腾任天真,囊中三升米,炉边一束紫,谁间迷悟迹,何知名利尘,夜雨草奄里,双脚等闲伸。”最欣赏良宽作品的最后两句“夜雨草奄里,双脚等闲伸”,想一想这情景,有多么的惬意啊!苏东坡一生仕途坎坷,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精神的困窘可想而知。将淡淡的质朴的欢愉称为“清欢”,真是再好不过了。智者良宽是看破了尘世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认为袋中有米,炉中有柴,就知足了。因而悠然自得,心境澄澈,真是大彻大悟。苏东坡和良宽都深受人们敬仰和喜爱,他门用一颗平常的心,对待自己的艰难清苦的生活,从简朴生活中品出真味来。无论是清贫还是清欢,体现的都是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善待,都是一种大智慧。

    无论是受爱默生影响隐遁山林的梭罗,还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不论是被一贬再贬生活几乎陷于困顿的苏东坡,还是谪居瘴气弥漫的贵州龙场驿的王阳明,抑或一生居于草庵却心无挂碍的良宽,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国度,都能享受简朴生活的乐趣,这有赖于他们纯净的心灵。读一读陶潜的《归去来兮》,读一读柳柳州的《永州八记》,读一读王阳明的《居夷诗》读一读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 他们都经过比常人更丰富的人生历练,在历经人生的风风雨雨之后,对生命作了更高层次的回归,才能得到这种“豁达”。

    外表简朴是不是就是简化生活了呢?就像俗称“茅草屋” 的南京北极阁1号的宋子文公馆,远远看去,房子外面是原生态的东西,颇有农舍风味,但是里面却极其豪奢。这在很大程度上有做秀的嫌疑。是不是我们一定要放弃现在的现代化的家居生活,刻意去追求清贫?比如让一大款穿上布衣布鞋再回头去过贫民的生活,搬出别墅住进山区的土墙屋,这纯粹形式的东西,是不是太矫情?冯小刚的电影《甲方乙方》,其实讲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简单生活,我们要做的只是换一种生活态度,让我们敢于浮生偷得半日闲,敢于从复杂迷离的圈子中走出来,敢于从算计猜疑贪婪中抽身,敢于改变那种浮躁的虚伪的氛围,敢于全身心的投入到真实的生活中,不为生活繁琐刻板的一面所禁锢,不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作茧自缚。有人说,这很难。难在哪里啊,难在取舍,难在放弃!纠结不清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利害得失,欲壑难平的各种贪念,怎么舍得!其实没有谁逼你放弃什么,只是稍微能活得随心所欲一些,稍微简单一些。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爱自己该爱的人。客观世界和人类社会是复杂的,生活往往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但我们拥有的知识使我们能够选择一种正确的生活方式,而且有足够的勇气将其他多余的东西摒弃,因为你简单了,生活也就简单了。 

    因为简单,所以快乐。其实真正的幸福就在简单的日常生活里。节假日,陪老婆看场电影,给孩子讲个故事,带着全家去旅游,或者约一二知己浅斟小酌,而不是绞尽脑汁给哪个上司去送礼,死皮赖脸去讨好某个小蜜,或者真假难辨地开会加班搞失踪,手机不在服务区。一个作家在小说中写道:“幸福就是与一个简单的人过一种简单的生活。”是的,人的痛苦多半来自人性的黑暗与复杂。为什么我们都喜欢怀念童年,难道童年的生活真的都那么美好?不尽然吧。关键是因为孩子没有太多的顾虑,没有太多的欲望,没有过高的要求,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欺上瞒下的心计。孩子内心简单,天真烂漫,纯洁善良,无论家境如何,孩子都能体验轻松和快乐。一个乘务员问一个小孩:为什么飞机在天空飞行从来不会撞上星星?孩子答:因为星星会闪啊。为什么我们成人在现实面前常常是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啊,问问孩子吧。难怪我国著名的书画家、散文家丰子恺先生说:一个人活得单纯不容易,活得像个孩子更不容易。他说孩子就是他生活和创作的老师。 这话令我深思。

       无论我们是贫还是富,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少一些不切实际的欲望,少一些茫无目的的挣扎,洗净心灵的积垢,保持身心的简约,宁静以致远,这样就可以怀着一颗单纯的心,接近真实的自我,享受生命的乐趣。只要心存那片美丽的“瓦尔登”,我们的生活就会有意义。这才是“瓦尔登”的真谛。红尘滚滚,如果我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抵御各种诱惑,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Simplifysimplifysimplify”,简单些,简单些,再简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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