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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在路上……

 
 
 

日志

 
 

[原创] 最忆是恩师   

2008-04-21 17:00:27|  分类: 朝花夕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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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友小记之四)

文.邵颖华

                                 

 

  我上小学时,先生已年逾花甲。一套发白的黑布中山装长在身上似的,很少见他换过。他从来不大声批评学生,但他的严厉却远近闻名。谁要捣蛋,他那钉子般的眼光非扎得你烧鸡似的耷拉下脑袋才肯罢休。因此,我们一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

  那年 ,学校扩招,二、三年级被开到附近生产队早已经废弃的场屋里。这里,夏天是蚊虫孳生繁衍的伊甸园,冬日里则是麻雀们的极乐世界。通着的五间屋子,一帧几乎和山墙一样高的帆布毛主席画像立在顶头的墙上。老人家的追悼会开过之后,没有人知道该把这幅画像供在什么地方。先生灵机一动,带领我们把它抬到教室的中间。这样,我们二三年级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总算有了各自独立的空间。高大的毛主席画像既为我们阻隔了另一班级的喧闹,又为我们挡住了凛冽的寒风。先生经常出神地凝视着毛主席高大的形象,抑扬顿挫地高声吟诵“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唯吾德馨”之类的我们谁也听不懂的词句。

 一天,隔壁调来一位年轻女教师。她尖细的嗓音,常绕梁而过。对于听惯了夹着干咳和劣质卷烟味道的沙哑男音的我们来说,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一节语文课上,坐在我后面的红梅、二头儿我们几个,背过手去,神不知鬼不觉地用铅笔刀在帆布上割开一个个小口子。先生转身板书时,我们便扭过头去,透过小洞,欣赏那边小老师的举手投足,那女老师笑起来可真好看哪!

  课间,我在外面疯够了跑进教室,一头撞在脸色惨白的先生身上。吓楞了的我,这时才注意到,临时用纸糊上的小洞洞全被那边的淘气鬼给捅开了。主席的灰呢大衣的下摆上,小洞一个连着一个,几乎成了鱼网。望着墙上“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毛主席语录,先生嘴唇颤抖着对我们说:“你们这些‘黄豆芽子’,就恁么给我捅娄子,真不知道厉害。你们快回家吧,今天提前放学。”他把我们全部撵出教室后,哆嗦着手锁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我们惊奇地发现,画像上的小洞全被用灰色的细线密密地织上了,几乎看不出破绽。上课了,先生依旧一板一眼地给我们讲课文“吃水不忘挖井人”,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许多年过去了,我对那段岁月有了一些成熟的理解之后,才明白先生脸色苍白地把我们赶回家的那片苦心,心底不由的生出一份深深的感激。

  先生年轻时闯过关东,在深山老林里淘过金,被错划过右派。书念得多,字写得好,街坊都喊他“老先生”。不知是报复他过去的私塾先生呢,还是迷信“严师出高徒”的教条,老校长请他代课后,他那柄二尺余长的乌油油的竹板就没离过手。他特别不能容忍我们在不该出错的地方出现错误。我们班也争气,成绩出奇的好。

 一次上课前,我们正在扯着嗓子齐声吼“大海航行靠舵手”,先生一步走到教室门口,大声叫我:“邵颖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歌声戛然而止。我忐忑不安地跟他到办公室。“这是你的卷子,先看看。”我眼睛一瞥,99分,暗自高兴,心不在焉地翻弄着。“错在哪儿,知道了吗?”听他这么一说,我急忙下意识地伸出手来,知道自己今天逃不过这一顿板子。“你看看,你就是改不了粗心这个老毛病。”我仔细一看,原来组词时把“戍边”的“戍”字写成了“戊”,心想不就是差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先生似乎看出了我心思,声色具厉地说:“不要小看了这‘一点’,一台机器少了一颗螺丝钉,也许就转不起来了;一架飞机哪怕是缺很小的一个零件,也会机毁人亡;就算你自己吧,如果不长鼻子,不就成了丑八怪?你说今天该打不该打?”先生说着 ,抓过我的手,“叭”的就是一板子,疼得我差点跳起来,手立刻又红又肿。“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一个人少了认真这一点,他将一事无成。”想起前几天,老师甩着啪啪作响的汗珠子带领我们复习时,窗外蝉声如雨,灿烂的阳光小鸟一般的在枝桠间来回跳跃,那时我的心早已经随之飞到九宵云外去了,哪里知道“戍”还是“戊”呢?“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挨你的打。”我暗自发誓。

  父母从来没有打过我,可先生那一板子,一直疼到我的骨子里,让我终生难忘。也许,没有先生这一次打,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不久,我们班换了一位姓李的女教师。听说,先生患了肺病,很重。女教师不太负责,经常放我们的羊,然后回家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了先生的严格约束,我们一开始觉得非常轻松,非常快活,一个班几乎成了无王的马蜂,不去上课女教师也不管。撒野的时间长了,我们的成绩下降很快,伙伴们又不约而同的念叨起先生的好处来……但从那以后,先生就没再代过我们的课。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和先生很少见面。一年暑假回老家,从先生的屋后经过。屋还是那座老屋,和四周新起的大瓦房、小洋楼极不协调。走过老屋,猛然记起,先生年轻时不是闯过关东吗?难道连一点“黄货”都没有积下,至今还住这破旧的房子?回家问起也当教师的父亲,父亲指着街西头那排崭新的房舍说:“这不,老先生藏了一辈子的那一点金子,全变成校舍了。”凝望不远处那一间间沐浴着阳光的红砖瓦房,我心想,那间在半个世纪的风雨中飘摇的老屋,比周围的洋楼不知要辉煌多少倍!

  先生已经不在了,我做教师也已经十八年了 。尽管岁月倥偬,世事苍茫,但我永远也忘不了启迪我心智、护持我成长的一生清贫的先生。

 

发表于<师道>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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